老祖宗诚不欺人呀!
像狄非顽此等狐媚子现世,就只会影响孟桑榆这般英明神武、举世无双的大好人,除恶惩奸时的抽棍儿速度!
村外深林。
孟桑榆火急火燎地走在前头,对于身后紧随其来的脚步声,她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待到了一处巨石散布的地方,她猛地回头,大声警告道:“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我害怕忍不住揍你!”
边念叨着,孟桑榆还边做个了挥拳的动作。
看样子真挺凶。
“这么凶啊?”
狄非顽表示有被吓到,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却是道:“你不让我跟着也行,不过——”
“你得先把从我这扛走的羊腿还给我。”
总算反应过来一侧肩膀有些沉的孟桑榆:……
“这是你给我赔礼道歉的赔礼!”
孟桑榆可不会轻易上当。
她分明记得这整条羊腿是傍晚时分,眼前人拦着她,没让她完成日行一善的补偿。
“原来你还记得这羊腿为何而来呀?”
狄非顽轻笑着反问,话里话外还带着点挑衅道:“既然你收了我的赔礼,为何现在还对我如此态度恶劣?”
孟桑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倒打一耙?!
“谁告诉你赔礼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
孟桑榆可不认这些个歪理。
因为她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不是个正经人。
但也因她这般自负的心态,才令她从未受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打击。
“既然你不接受我的道歉,那我就不道了。”
出尔反尔的话被狄非顽说得理所当然。
他算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既然不能强求,他也不能真去勉强人。所以在察觉出双方无法达成和解意愿时,他作势要把送出去的羊腿拿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哪、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孟桑榆也是被狄非顽的无耻行径所震惊,不过比起因诧异而短暂断开的思考,她目前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护住羊腿。
“可我不打算道歉了。”
狄非顽一口咬定改变过的主意,像是铁了心。
孟桑榆急得不行,见说不过对方,只能拿之前说过的话压人,“可你已经道歉了!”
“但你不是没接受吗?”
狄非顽说的话也有事实可以依据,他强调道:“所以羊腿现在还是归我!”
“我、我接受还不行嘛!”
对羊腿的归属势在必得,孟桑榆一咬牙,决定吃点亏,认了。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不道歉就不道!”
狄非顽也是一根筋。
就见他用了点巧力,轻而易举便震得孟桑榆死抓着羊腿的手松了一瞬。
眼睁睁看着到了手边的赔礼原路返回的孟桑榆:!!!
“你!”
孟桑榆气急败坏,想骂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成了个简单的音节。
因为狄非顽已经化身姜太公,开始等鱼上钩了。
“我?”
狄非顽学着人说话,少了些暴怒,多了份懊悔,“哎呀,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又想道歉了。”
孟桑榆:……
果然是大男人!
挺能屈能伸!
“呵,我不稀罕了!”
她孟桑榆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性子!
收回对羊腿的渴望,她大步向前。
然后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巨物落地的动静。
以及……
“哎呦喂,我拿不动了,羊腿掉地上该不会脏了吧?”
“怎么办呀,这羊腿血腥味这么重,等会把狼吸引过来,要吃了我可怎么好呀?”
“啊,疼,我该不会把腰扭了吧?”
孟桑榆:……
耳边某人矫揉造作的呻、吟听得她是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猛地回头,朝人大步流星走去,等站在少年跟前仰视时,孟桑榆深呼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听听你都喊得什么,这能是你个大老爷们儿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吗!”
就那矫情的劲儿,孟桑榆都不好意思学。
偏偏耍了把“柔弱”手段的狄非顽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问道:“桑榆妹妹不喜欢?”
孟桑榆:……
她怎么可能……
艹!
奶奶的,她还真有点儿喜欢!
“你、你是不是给我下、下蛊了?!”
想到这种猜想极有可能出现,孟桑榆自己吓自己到连连后退。
狄非顽就等着她自我攻陷呢,见有机可乘,他则步步逼近道:“是呀,下了要人命的蛊,你若是不听我的话,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我、我要怎么听话?”
孟桑榆吓得瑟瑟发抖。
狄非顽乘胜追击,“我问你几件事,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可、可以!”
孟桑榆点头如捣蒜,那积极配合的态度像是怕晚一息,她都得当场丧命,“不过在你问我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
“可以。”
狄非顽大发慈悲。
孟桑榆问得小心翼翼,“你能先告诉我中的蛊……是什么吗?”
“真想知道?不过我下的蛊可厉害了。”
狄非顽故作神秘,借由居高临下的优势,俯身靠近。
可变故的发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还未等狄非顽的恐吓道出,孟桑榆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便先一步充斥在对方耳廓之间。
湿湿痒痒中,只听一声调侃不经意间从少女齿缝中缓缓道出。
“能有多厉害?”
“该不会你给我下的是没你,我就活不成的情蛊吧?”
狄非顽:……
小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艹!
他是被她耍了吗?!
“桑榆妹妹知道的还挺多呀?”
相比于被戏弄过后的愤怒,狄非顽心里更多的高兴。
高兴孟桑榆这么聪明,以后出门都不会被!骗!了!呢!
“没你知道的多。”
孟桑榆并不领情。
深知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道理,所以在拉开彼此距离后,她威胁道:“你要是再敢糊弄我,小心我咬死你!”
“这么凶残呀?”
狄非顽丝毫不受胁迫地再次靠近。
下一刻,一把开了刃的匕首赫然亘在两人之间。
狄非顽:……这人聪明了就是不得了啊,都无师自通会变戏法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受不了对方的婆婆妈妈,孟桑榆径直走到羊腿边上蹲下。
她本意就是用匕首吓唬人的,这会儿见人真被吓得“花容失色”,匕首自然也要回归正途。
刀刃沿着羊骨,利落割下一块儿拳头大小的肉时,她还抬头提醒道:“再不问,我可就不回答了。”
“记仇鬼!”
听出了这是对自己之前反复道歉的报复,狄非顽忍俊不禁,想着刚吃的亏,他又忍不住逗人,“我问什么你都说?”
孟桑榆不带迟疑道:“你问。”
“……没意思!”
狄非顽嘴角弧度下压。
明明刚才要逗人的是他,可现在生闷气的也是他。
将匕首夺过来,念叨了句“这么好的腿肉让你这么割都糟蹋了”后,他忿忿道:“你当时吓唬人时,为何会说有两个女鬼婴坐在那妇人身上?”
当时孟桑榆说这话时,狄非顽本以为她不过是为了吓唬人而胡说八道的。
可从马春花当场的反应来看,孟桑榆说的话没个十成真,那也得有个七八分能令人信服的地方。
既然如此,孟狗群之后又为何一口咬定只有一个闺女,还坚持说闺女已经送到一处好人家,过好日子了?
蹊跷。
实在是蹊跷。
“哦,我就是瞎猜的。”
孟桑榆没做隐瞒,如实道。
狄非顽:……他就说她没那么聪明!
“哎呀,手有点儿酸了。”
忽然间,狄非顽为数不多的惰性席卷了全身。
“哎,就那么回事儿!”
一瞧见少年撂挑子不干了,孟桑榆连忙挽回,就连解释也比之前详细了很多。
“其实马春花去年生孩子的时候我在他们屋外的那颗树上乘凉,差不多半夜的时候有听见两道哭声同时响起。”
“至于为啥狗群儿夫妻俩心虚,大概是因为他们这胎的儿子是跟山里一个老道士求的偏方得来的,所以心虚吧。”
“老道士?”
狄非顽敏锐察觉出了不对劲儿。
“是呀,我们乡下人都喜欢儿子,而山里的老道士又能保证生儿子。”
孟桑榆不紧不慢地说出老道士的来历,不过因她年纪摆在这儿,知道的内情并不算多,只是有一点她可以确信。
“不过老一辈的都说那老道士邪乎的很,能次次保证孝敬他的夫妻俩生儿子,那定是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对,所以附近这十里八乡的想要去求个儿子,那可都是偷偷摸摸的。”
“既是偷偷摸摸,你如何得知?”
狄非顽越听越觉得不对。
“我也是偷听的呗。”
孟桑榆没有任何负担地坦白道:“每隔一段时间,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会爬到房顶吹风,有时候碰巧就能听到些不该听的。”
“碰巧也能次次抓住一些人的把柄?”
狄非顽仍是起疑。
上回小家伙带他去偷听孟家大族老又是跟男人、又是跟女人私会也就算了,这回还能偷听到孟狗群夫妻俩的秘密?
这会不会太凑巧了点。
“一点都不巧!”
孟桑榆白人一眼,很是无语,“我既然是偷听,那这家没意思,我当然就要去下一家了。”
“再说了,我能说出来的那都是觉得有用才说的,没用的我乐意说,你乐意听吗!”
生气于少年对自己的怀疑,孟桑榆也是话糙理不糙,举例道。
“咋地,只允许你们这些个大老爷们儿到墙角撒尿,偷听人墙根儿,就不许我个黄毛丫头爬到房顶也干同样见不得人的事儿?”
“我告诉你,这事儿以前或许不行,但现在店子湾是我当家做主,我说行,就行!”
狄非顽:……话是这么个道理,可这话也太糙了吧!
“姑娘家不准这么说话,听没听到!”
狄非顽没打算教训孟桑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一些话不能说,起码不能这么粗糙的说出来的道理,他还是要好好跟人说道说道的。
然而他刚一开口,丛林深处忽得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且从动静由小变大听来,正有什么东西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方向逼近。
闻声,孟桑榆瞬间警惕。
也顾不上什么羊腿不羊腿了,哆嗦着双腿,她径直扑倒少年怀里,颤着声音,惊恐道。
“该不会真像你说的一样,羊腿的血腥味把……把狼引过来了吧!”
……
店子湾另一头。
王宅。
“桑榆,快跑!”
从睡梦里猛地惊醒,王帆虎双眸迷离却仍是下意识朝着胸口的位置摸去。
摸索了几番,察觉到本该鼓鼓囊囊的地方如今空荡荡时,他竟是瞬间惊醒。
不可置信地扒拉开领口往里看,在只瞧见一片白花花时一声巨响冲破天际。
“啊,家里遭贼了,快来……”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