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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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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赌坊里,猜叔投资的两个厅被停了。

百灵得知这事先于沈星。毕竟理由冠冕唐皇的写在门口:消防整改。白纸黑字,沈星不认得勃磨语,她认得。

她并没有声张,只是在索朗贡发现她之前就悄无声息的溜走,躲在暗处看到沈星大步走进来,听索朗贡解释完后,怒气冲冲去找岩白眉要说法。

......还有哪样好说的。百灵一哂,想到那天偷听到的对话,摆明了是岩白眉吃里扒外了。

沈星和但拓坐在追夫河的草屋边,他们两个一人一句的打着电话和姐夫告着状。百灵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犹犹豫豫的怀疑岩白眉反水,自己心里也踌躇半天。她眉头微拧,目光在但拓和桌上的红白诺基亚间徘徊不定。但拓看着她,她几度欲言又止,拿不定自己是否该插嘴。好容易她下定了决心要说出那天在酒店偷听到的话,姐夫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只说按兵不动。

.......百灵愣了愣,刚刚张开的嘴又缓缓的闭上了。她沉默着看着沈星挂断了电话,断了她最后一丝张嘴报信可能性。但拓和沈星喝着酒,她干脆低头,默默的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避开但拓的凝视。

“......你有哪样话,不能当着沈星的面说嘛?”

走在回大寨的路上,但拓冷不丁的问百灵。

百灵正低头一边走,一边踩着地上落的竹叶。她意外的看了一眼但拓,他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但眼神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给出答案。她无奈的摇摇头,悠悠的甩着手,思忖着:

“我觉得消防检查就是岩白眉搞的鬼。”她意味不明的笑笑,给但拓一个眼神,“沈星刚说就停了咱们的两个厅,你立刻就问他那岩白眉的三个厅咋没得事——你心头也清楚得很嘛。”

她叹口气,和但拓讲起了在世纪酒店所偷听到的。在那之前她先花了一点功夫和他解释清楚自己跑那里去干嘛——顺带控制住他的情绪,让他先别着急骂她,先谈要紧的事。

“沈星鬼点子多,我晓得,他机灵嘛。但三边坡的事他见过的太少咯,他还是老用中国嘞那一套办事嘛……这边哪个给他讲这些。况且......”

百灵用脚尖划拉着地上的叶子,犹豫的措辞。

“况且哪样嘛。”但拓也不急,耐心的等她说。

百灵纠结的看他一眼,皱了皱眉,垂着头看地。

“......他不是'家里人'”她含混的嘟囔着。

她知道这话大概要让但拓不高兴。毕竟他可稀罕沈星。但她还是要说。凭心而论,她知道沈星人不坏,她也拿他当朋友。但朋友和家人还有很远的距离,她还做不到一视同仁。

不是所有在达班的人都是家人。她的家人是姐夫,细狗,拓子哥,还有梭温和油灯。

但拓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百灵撇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嗤之以鼻,她就知道但拓会是这样。可那又怎么样。她扭开头,并不打算说点软话。丑话她已经说在前了,而且她已经尽力的说的很委婉了,沈星本质上不理解他们,也不会真的和他们一条心。可他还是要为了沈星难过,那她才不管呢。他自找的。

但拓凝望着远处发呆,过了很久,百灵都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他才又回答她。

“那为哪样不跟猜叔说嘛?”

百灵沉默,用一种很无语的眼神看着他,而但拓在那里一头雾水的回望着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了她。

“我给他晓得我跑到世纪酒店去做事,我怕不是嫌日子过的好安逸找骂哦!”她白但拓一眼,哼一声撇开脑袋。可过了一会儿,她又自说自话似的嘟囔着。

“我觉得姐夫晓得岩白眉在搞哪样小动作。”她闷闷的把堆起来的落叶都踢散,一条蛇从她脚前掠过,她噫了一下,嫌弃的躲到但拓后面。

“我觉得他哪样都清楚,他就是在装,扮猪吃老虎。”百灵还在抓着但拓,在他背后探着脑袋观察那条蛇还在不在附近。她又想起了假酒和貌巴的事,飞速地看了一眼但拓。但好在,但拓没联想到那里。

她家这老头一贯这样,走一步算十步,洞悉一切,却始终“按兵不动”。她迷茫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这样让她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能隐隐的惴惴不安。

她希望最好什么也不要发生。他们能平稳的驶过暗礁,全身而退。

就像以往一样。

百灵深吐一口气,不再踢叶子了。她顺势抓着但拓的手,和他吵嘴,开始掰扯世纪酒店的问题。但拓不想让她再呆在那儿,但他永远拗不过她,也管不了她,最终他只能被她说服。为了不打草惊蛇,百灵也继续静观其变,留在世纪酒店,盯着岩白眉,看他要搞什么花样——但出事不许自己冲动,必须立刻联系家里。

但拓拿过她手机,亲自把他的号码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才安点心。

但他还是不停的数落着她,拿着以前的事翻旧账,说她净在外面闯祸惹人担惊受怕。他从毛攀绞她头发讲到她开翻了车,从她3岁讲到23岁。听的百灵耳朵要起茧子,像在听唐僧念紧箍咒。她实在烦的受不了,抱着胳膊气鼓鼓的瞪着但拓,趁他喋喋不休,找准了机会猛的垫脚亲了一口。

“闭嘴!”她凶巴巴的和但拓瞪眼道。

但拓被她猛的打断,一时间愣了愣,张了张嘴,忘了要说什么。面前的百灵瞪圆了眼,满脸不服气,他顿了顿,刚要继续讲她,她飞快地抢在他开口前又凑上来啄了一口。

“......”

但拓哑口,眼神和她对阵,败了下来。他看着百灵得意洋洋,举手投降,忍不住笑了笑:

“不讲了嘛......”

百灵笑嘻嘻,刚要脚步轻盈的转身跳开,猛的却被但拓攥住胳膊拉了过来。

“再亲一口嘛,乖乖。”他拉近她,把她扣在怀里,不叫她逃开,威逼利诱的哄她:

“来嘛,香一口。”

“你讨厌......”

百灵嘴上骂着,手上作势推拒他,但嘴角翘着,眉眼弯着,掩着嘴咯咯地笑,一点看不出哪里讨厌他。密林里时不时传来飞鸟的鸣叫,他们在林间胡闹,打情骂俏,一律被摇晃的林叶挡起,无人知晓。

最后百灵勉为其难的轻吻了一下但拓的嘴角,眼见他不满的缠上来要索吻,慌忙摁住他。

“不要再这里闹嘛......有蛇。”

她推了推但拓,四下瞧了瞧地上,去掰他在自己腰间的手,“回去嘛......”

她挤挤眼,手搭在他颈后,扭扭身子撒娇:“走嘛......我累了,想回去躺着嘛。”

“好嘛,听你的。”百灵仰着头,看到但拓神秘的笑一下,随后整个人身子一轻,整个遭他打横抱起。

“回家咯!”

百灵惊的叫起来,又忍不住笑。她下意识锤着他,笑声银铃一般,散开在林中:

“放我下来呀!……别转!”

百灵读过许多书。在她儿时,三边坡娱乐太少,受猜叔的影响,她只能以书来取乐,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扒些字看的津津有味。她没有什么高尚的品德,也不是什么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本质上她不过是寻找新鲜刺激的故事,像是在听遥远的灵魂和她诉说八卦。而每当一本新书一翻完,她也就没了兴致,丢在一旁,再不去动。

吴海山之流为了讨猜叔高兴,总会恭维她博学机敏,学识丰富。她从不以为意。那些书的深奥和精髓她只不过粗嚼一遍,不求甚解。她同情一些角色和人物的境遇,但随后就把它们扔在案边,抛诸脑后,让它们随着吹动纱帘的风一起,轻轻的飘散在四野。

她头一回对书里的话有了切身的体会,是读到了海涅的还乡曲里的第一句话:

死亡是黑夜的凉爽。

那是她头一次有种灵魂被击中的触电感,激的她浑身颤栗,电流一路从尾椎直窜天灵盖。那样精简一句话,一瞬间带她回到阿姐离开的那个晚上:她半夜梦魇从床上惊醒,却找不到阿姐。寨子里乱哄哄,她揉着眼睛,走到了池边,银盘一般的圆月照进漆黑的池塘。那个夜晚的干燥和池水边寒凉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要那一夜的圆月在她的记忆里永远清晰深刻,无法忘怀。

而现在,她在她的竹楼之上,和爱人耳鬓厮磨,花前月下。她满心欢喜的以为,等到姐夫苦修回来,她就要和但拓订婚。然后来年,气候最干爽、最舒适的时节里,她就要如愿以偿嫁给他。

沉浸在喜悦中的她忘了抬头看看,身边正发生着什么:百胜□□的火烧了一整夜、世纪赌坊混乱频出、刘金翠“放飞鸽”得罪了坤帕迪沙楚......家里边水进不来,木头要停运,冷冻肉也停摆,姐夫急流勇退,不计成本的要撤出世纪酒店的投资.......

三边坡的阴影,从她回来起,就一直笼罩在她上方。灾难的征兆早已一次又一次的在她幸福时刻的影子里出现,提示着她当心乐极生悲,可惜她从未捕捉到。而她还不知道,她即将再度用她的血肉经历,来悟明茨威格的那句名言:

那时候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只有当多年后回首往事,她或许才会意识到,原来那个她以为平静无风的午后,正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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