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饭厅中坐了四个人,主位属于舒家家主,副主位属于家主夫人,这两个位置今夜空缺出来,往下是舒家两位少爷,再往下才是火壤和裴野。
火壤婉拒用餐,于是管家只为两位少爷和一位客人上菜。
“我听天海提起过你,他说你帮过他很多忙,我替他向你道谢。”舒功成的双手交叉而放,视线落在裴野的身上,“天海还说,你找我有事相问?”
他直言直语,裴野也没有掩饰:“听说舒先生是探索者协会的负责人之一,我能向先生求个,嗯,两个深渊证吗?”
两个,裴野一个,火壤一个。
这句话简直增加了裴野在火壤心里的“好感值”,火壤很欣慰。
“深渊证只能通过考核获得,我不能直接给你。”舒功成道。
无限深渊中层及以下都很危险,为了保护在中深层探索的人,深渊证由此出现,所以不可能说给就给。
正因如此,连火壤都没找到解决办法。
一百三十三天,难道真的要等这么久吗?
舒天海突然一拍脑袋:“唉,哥,要不然你把十二月的考核提前到八月或者九月?”
“考核时间每年固定,为此,做准备的人也定好了自己的计划,我若提前考核时间,你让那些人怎么想?”
舒天海顿时蔫了。
按照火壤的习惯,如果遇到无法用语言逻辑解决的事情,就得靠拳头了。
“咔咔——”
骨骼响动的声音。
“啥动静?”舒天海耳朵尖。
裴野察觉到不对劲,侧首一看,火壤的拳头捏紧了。
“其实,解决办法并非没有,”舒功成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让自己免了顿打,“你们是天海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分忧解难,是我的分内之事。”
火壤和裴野的注意力被转移,同时看向他。
还能有什么方法?
舒功成慢条斯理道:“我可以为你们加赛,既不影响别人的计划,也能助你们早日拿到深渊证。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句,你们认为自己能拿到深渊证吗?”
深渊证的考核难度不小,考核内容不尽相同,火壤裴野一看就是新手,纵使为他们加赛,他们也不一定能考上。
要知道,人生十几年都卡在深渊证上的人,不胜枚举。
“我们能。”回答者是火壤。
不需要任何思考,火壤的答案给得就是这么干脆。
裴野跟着点头:“嗯。”
“既然你们如此果断,我也爽快一次。”舒功成微笑道,“准备考核工作需要时间,一个月后,八月二十二日,考核在深渊第五层开启,希望你们顺利。”
成了。
火壤松开拳头。
……
……
月光之下,舒家庄园灯火通明,静谧的花园有蝴蝶蜜蜂翻飞,穿梭在姹紫嫣红之中。
“笃笃。”
周围很安静,敲门的人特意压低了声音,敲门声并不吵闹。
火壤走过去开门,裴野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晚饭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刚从山下回来,给你买了一些小吃。”裴野把锡纸袋递给火壤。
“你想让我吃这些?”
“你晚上没吃饭,总得备点儿吃的。”
“意思是让我吃?”
裴野闻言,愣了一下,终于给了她一个准确的回复:“是啊,给你吃的。你饿了就吃。”
火壤摇摇头:“谢谢。我不饿。”她转移话题,叮嘱,“我建议你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起床,我们最迟在十点二十三出发。”
舒天海说开车送火壤和裴野去车站,考虑到他有很多车,每辆车的车速有所差别,加之路况有差异,所以火壤算出行程时间是30~40分钟。
人类比较麻烦,从起床到洗漱再到出门总要花点儿时间,火壤特意给裴野留了二十多分钟。
“其实我可以不睡觉。”裴野靠在门上说。
“你在开玩笑吗?”火壤与他对视,认真地告诉他,“一个成年人每天睡七到九小时是普遍建议,具体时长因人而异,你的身体条件很好,可以少睡一点,但不能不睡。”
裴野视线未移,火壤亦然,两双眼睛就这么对视着。
他们都在观察对方的眼睛。
蓝眼像晴空之下的大海,平静、优雅、美丽,也冰冷。这片海也许来自亿万年前的寒武纪,现在被这双蓝眼收纳,海洋波光粼粼,碎钻一般。
基质中黑色浓度为0.12mg/立方毫米,后上皮层含脂褐素微晶,光反射率在575~590nm区间达到峰值,分析光谱数据,这种属于“琥珀色”,人眼中最常见的颜色。红外热成像捕捉到虹膜括约肌以0.3Hz频率进行微震颤,同步瞳孔直径在2.8~3.4mm区间自适应调节。
“火壤,”裴野的手环起来,歪着头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他适时打住。
直觉告诉他,火壤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从头到尾,她都给他一种站在玻璃外观看动物活动的感觉,仿佛游离在他们这个群体之外。
“人。”火壤很快接上,替他完善这句话,“是的,我是个奇怪的人。”
火壤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裴野,至少现在不能。
话到此处,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一道震惊的声音。
“裴野!我嘞个老天,你把我的格斯宝宝怎么了!”舒天海拖着一个家政机器人冲过来,悲愤道,“它它它,它大半夜说下山帮你们采购物资,买了好多东西回来!”
科技进步至今,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家政机器人,区别是数量和质量。
不同机器人产自不同的企业工厂,它们的信息被记录于这些企业和工厂之中,以及,联盟官方数据库。
正常情况下,被购买的家政机器人只听令于购买者,除非它出现问题,否则企业工厂和联盟不能私自调动机器人的数据,更不能下达指令。
格斯今夜突然采集物资,舒天海问它在干什么,它说自己在为火壤女士和裴野先生工作。
哈?为谁工作?
舒天海很懵,格斯宝宝什么时候被“策反”了?
格斯很委屈,它收到了上级指令,只是按指令办事而已。
火壤很满意,物资到手,一切准备妥当。
裴野的视线从舒天海到格斯最后到火壤,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我在你的门外遇到了它,跟它聊了聊天,然后请它帮忙购买了物资。”火壤实话实说,当然,没细说怎么遇到的、怎么聊的天。
人类跟机器人聊久了之后,机器人根据聊天记录评判这个人和自己是否“熟悉”,很多大佬擅长跟机器人对话,通过这种方式让机器人为自己服务。
于是舒天海信了火壤的话:“哦这样啊,那好吧。没事,我就是太惊讶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没有不让你用它的意思。”
“嗯。”火壤点头。
裴野挠头。
他想多了?
……
……
深夜,舒功成在别人的帮助之下避开所有监控,来到山底的一间义体改造诊所。
这间诊所24h营业,可惜地理位置偏僻,且价格高质量差,没什么客人来,与其说24h营业,不如说24h打烊。
诊所很破旧,真皮沙发被动物爪子挠坏了,棉芯往外冒,不少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
诊所里没有人,加之灯光昏暗,看上去有些阴森。
舒功成进入诊所后,先是关上大门,然后走到收银台前,轻轻敲了三下招财猫的脑袋。
“咔咔咔。”
深处传来暗门启动的声音。
舒功成转过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头,恭敬地站好。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如同阴曹地府的引路人。
舒功成并不常来这里,哪怕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样的画面吓了一跳。
黑袍人抬手,取下笼罩在头上的帽兜。
男的,看样子不超过30岁,长发,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游戏人物建模。他穿宽大的衣袍,脑袋以下全被笼罩在衣袍之下。
“邓先生,”舒功成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调整好状态,道,“如您所说,今日果然有一男一女来找我谈深渊证一事,我已按照您的要求,提出为他们特设考核日期。”
其实舒功成很少亲自向邓卫汇报工作,但前几天,邓卫表示,日后有关火壤和裴野的事情,都得当面告诉他。
事无巨细。
舒功成好奇原因,但是邓卫喜怒无常,又神秘又阴沉,他不敢说多余的话。
“知道了。”
邓卫的回应只有这三个字。
舒功成准备告辞,想了想,难得大着胆子问:“邓先生,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邓卫并未像舒功成想的那样发怒或者阴阳怪气,他的手抚上招财猫,在猫头上轻轻一按——灯熄了,本就昏暗的诊所彻底陷入黑暗。
“不用了,”他说,“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