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还是有点不理解。”许知霖盯着那串数字,问:“为什么是‘1314520’?”
下了车,牧新关掉手机,半天才想起当时定这个“暗号”的缘由,“很简单,正常人谁没事会发这串数字不是?”
他回过头,引着许知霖一路在巷子里绕,“其实暗号这个嘛,也是陈易那个中二少年提的,当时虽然吐槽说搞得像秘密行动,但确实省时省力,也不用费时间去解释。”
这边的环境比许知霖那边还破得多,又是错综复杂的路,到处都是突然出现的石墙。
牧场来过两次,但仍然有些迷糊,此时觉得已经迷路。
身后许知霖拉住他,问:“他们家住哪?”
牧新艰难想了会,“这巷子太乱了,好几道假门,墙上开个洞也是门,他家就是挨着其中一道门的。”
“……有其他特征吗?”
牧新一脸莫名其妙,“你知道?”
许知霖犹豫着点了个头。
[绕了这么几圈,不该想起也该想起来了……上次在这块地方住的时候,领居谈过。]
许知霖拉起牧新,回头往另一个方向走,“门……不是,假门门口贴了对联吗?”
牧新眼睛立刻亮了,“好像真是。”
不清楚许知霖是从哪知道的这个,牧新想着大概又是他们偷偷结盟时,明宇说出来的。
这回是许知霖带着他,三分钟后停在一道门口,“这儿?”
石墙上的对联是春节时贴的,现在已经褪色,并且只剩半对顽强地压在上面。
夜里寂静,这一处人也少,四下无人但能很清晰地听到,楼道里正传出不连续的敲打重物的声音。
牧新扶着墙沿,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肯定是那老不死的东西。”
许知霖皱眉,“谁?”
[能让你这样,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牧新撇着嘴,“一个猥琐中年男。”
他低头拿手机看消息,顺带发定位,因为这会儿另外两个人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
还没开始祈祷导航发力,牧新就听项书淮抱怨的声音:“我就说你别带路了,绕来绕去半天没找到,这破导航也是——卧槽有人?”
陈易立刻警觉,“什什什么?抄家伙——”
牧新探身出去,“小点声。”
项书淮立刻和陈易一起捂嘴,几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项书淮又看见旁边的许知霖,惊了一瞬,“老许也来了?”
他掐着嗓子,陈易也跟着夹,“都在群里那就是哥们,别说了,上梁山干他丫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瞬间,一副背水一战的架势,齐齐盯着许知霖。
许知霖什么也不清楚,“所以,要干什么?”
牧新这时候又发了几条消息去问,还没等到什么回答,他听见头顶有窗户打开的声音,手机也同时震一声。
[典中典大学士]:敌人暂时下去了,快撤!
牧新迅速拉上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的许知霖躲到楼体另一边去,途中手机又往地上一滚。
“小声——”他做完一个噤声手势,又蹲着从边上探出去够地上的手机。
楼道里传来好几声带着明显醉意的囫囵话,似乎还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拖动,发出持续的金属刮擦声。
刚灭的灯又亮。
牧新手伸到背后勾了两下,胡乱做手势,“要打吗?”
项书淮搓手,又理性起来,“其实我们是打算报警的。”
陈易被他狠狠扯着,想怒吼但压抑着,“警察来了人都凉了,没事,我去干,你们负责销毁证据。”
“……”牧新忽然有点赞同项书淮。
没多久,楼道口出现个黑瘦的男人。
他一手扶着墙,有点不清醒地呕了会儿却什么也没吐出,只有手徒劳地在刮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转头,他和牧新的眼睛对上。
“操……你——”
咒骂刚滚出喉头,牧新猝不及防地弹射出去,那动作快得许知霖只抓到了空气。
许知霖还没反应过来,牧新就已经两手卡住男人的脖子,一条腿死死把他那拖着东西的手压在墙上。
“咚”一声撞倒在消防栓箱上,另外两个原本还震惊于不打招呼的行动,身体又迅速做出行动。
项书淮利索地掏着准备好的布绳,跟陈易两个一人一端把男人的腿捆上了。
“快拿走!”
牧新微哑的吼声震得灯又一次亮起,借着楼道的光,许知霖看清男人手里竟然是一把生锈的斧头。
两秒后牧新又问:“许知霖你——”
好在许知霖并没愣神太久,牧新叫他时,他蹲下拿走了斧头。
又轻缓地拍了拍牧新的手,压着声音,许知霖说:“可以先放了,没事,别紧张。”
“……真放了?”牧新还担心这个人会突然跳起来,但许知霖好像很笃定。
陈易拍了拍磨红的手,给了个“OK”手势,“打结我是专业的。”
在牧新勉强放开的一瞬间,许知霖忽然拽着男人后颈领口甩了过去。
男人的怒骂只剩咯咯气音,许知霖又按着他头顶面对着,“你就是孙二乾?”
男人的眼神只清明了一瞬,许知霖猝不及防一拳打到他下巴。
那嘴巴脱臼似的,张了两下,“你……他妈……”
许知霖只沉默低头看了眼手,把他扔下了,“刚才报了警,你们谁去接一下警察,比较快。”
牧新不可置信——许知霖好像,真的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
他结结巴巴,问出的是另一件事:“你什么时候报警了?”
许知霖平静得诡异,“之前那次晚上存的,想着应该能用上。”
牧新不愿回忆“之前那次”的具体细节。
陈易义愤填膺地踹了两下醉醺醺的人,请缨说:“我记得路,我去,你们先上去看看情况。”
走前他又掏出把细细的麻绳看过去,“这还是我从家里的椅子上拆下来的,便宜你了。”
又把男人的手按在背后捆了两圈,陈易才放心地一撩头发,“陈大公子今天又惩恶扬善了。”
牧新不忍直视,“你快去……”
他看着许知霖好像忽然逃避起什么的样子,有些担心,手上就偷偷去拉。
又叮嘱陈易,说:“一点要记路,我们先上去看看。”
“走着走着,我记路的本事一向很OK好吗。”
牧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见项书淮正蹲在另一边研究斧头。
“他是怎么拎着这玩意儿过来的?”
项书淮拿起又放下,有点后怕,赶紧把斧头放在更远点的位置,然后说:“老许你要不先看着他,我们上去看看?”
牧新还有一肚子问号没解决,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此时也急楼上。
“许知霖,你……”他揉了揉许知霖的手,说:“这人要是发疯,你就像刚才那样,不用害怕出事,我家有关系。”
“你们先去。”许知霖没有怒意和刚才的行为完全不符合。
他蹲在男人旁边,看向楼梯,“这个人,今天大概了跑不了。”
[至少,他的结局一定不怎么好。]
他开了口,牧新就放心。
“有事就和我说。”
匆匆说完,牧新和项书淮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往楼上跑。
还在爬楼梯,项书淮问:“少爷家里是真黑白两道通吃吗?那个什么‘我家有关系’,好拽,好帅。”
牧新这会儿羞耻心上来了,“假的。”
抬头终于看见楼梯拐角写的数字,牧新赶紧叫他,“别磨蹭了,快点。”
“就来就来,应该不是什么大——”
绕过拐角,两个人同时惊在原地。
老旧的铝门被砸了好几个坑洞,已经变形嵌在门框上。
牧新慌里慌张地去敲门,好一阵才听到里面一阵响声。
明宇拎着菜刀,从变形的门凹出的缝隙那贴过来,“都说了——”
看清人,他松了口气去擦着额角,“是你们啊……早知道我不发那个了,他自己都走了。”
项书淮此时还能勉勉强强给他开个玩笑,“不喊我们你今天门都开不了。”
明宇摊开手,只能从缝隙里漏出个笑来,“尼采说一扇紧闭的门简直就是恶作剧——因为这玩意儿质量挺好,真的打不开。”
尝试一会儿发现真的打不开后,牧新无语地哈哈两声,扒在门框上问:“你们还好吧?明歌和阿姨呢?”
“我妈刚刚发作了一会儿,明歌照顾着,她这会儿勉强睡过去了,小事。”
不一会儿,明歌地声音出现:“那老不死的还没走吗?”
“——刀谁拿了?明宇?”
“喊哥哥!”明宇回头压着嗓音应声,又说:“好了,戒备解除,牧新他们来人了。”
叮呤咣啷一阵,明歌挤到门边。
她撇着嘴盯了一会儿,最终松了口气。
牧新安慰说:“报警了,没事——”
“这个。”明宇有些为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因为你妈妈吗?”身后许知霖忽然出现,以及另外的两个警察和陈易。
许知霖呼吸的时候整个人似乎都在抖。
[牧新的朋友,傻的吗?]
[阻止了一些事,应该也说明我做的选择不是错的……]
[可还是会不安。]
牧新蹙着眉,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你做的都是对的呀,今天还多亏你带路,不然我们来晚了,那个人万一又回去怎么办。”
许知霖看了他一眼,抬手擦掉牧新额角冒出的汗。
十几分钟后,明宇面前的门被打开,他面对着警察又有点说不出话。
要说没事,好像不行,因为有人已经拎着斧子来砸门了。
“那个……警察同志。”明宇有点局促,“一会儿去局里再说,你们看怎么样?”
许知霖刚才的话也没说完,此时却是根本不言语。
[这下是彻底记起那条新闻了……]
他缩在沙发一角,手上揣在衣兜里死死攥着,身上渐渐渗出汗。
牧新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悄声问:“你怎么样?”
许知霖徒劳地摇头,呼出一口气来。
[改变一些历史,还真是有点负罪感。]
他突然想通似的,看向另一边在和警察说话的明宇。
“牧新。”许知霖抬起头看着他,轻轻晃着他的手,“让明宇直接说,至少结果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好的。”
牧新察觉到其他意思,微微弯下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知霖逃避地低下头。
牧新便说:“我永远相信你,你之前说的事我都相信。”
[不一样。]
许知霖叹道,没再继续憋着,而是放低声音,“他爸今天是为了报复才来的。你们要是没来,他这会儿已经上来了。”
“我们一定会来。”牧新很笃定,“不管怎么样,我们不可能就看着这事发生。”
许知霖闷哼一声,固执地说:“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也不清楚,但我希望这件事能被改变。]
许知霖又晃了两下,“牧新。”
“好好好。”牧新对他的信任度其实是很高的。
又一想,他觉得许知霖的话怪怪的,“你不是也来了吗,应该说‘我们’,大家是一起的嘛。”
他笑了下,转去找明宇说话。
项书淮蹲在一边瞥了眼,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许知霖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和项书淮有关的事。
他蹙眉挣扎了会儿,放弃,“关于一些选择。”
项书淮和陈易四目相对,挠头一脸迷惑。
明宇那边,面前的警察拿本子记着情况。
牧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妈妈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明宇拧着眉毛。
“不想报警,很大原因是她总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前几年,她听到那个人……我爸入狱的消息,自杀过一次。”
“她完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