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湿气似乎漫入了心口。
有些腥甜、发痒。
他唇角隐约有些往上,却很难被人察觉。
云织看着他这幅一成不变的神情,心底有些叹气。
原本先前她一直以为只要裴深没有走上老路,就有可能像同龄的少年一样鲜活生动。
可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她才明白,这种沉默孤僻的心性早已深深扎根在他的心里。
这样心性的人很难去接受外面的世界。
云织在心里深深为他叹了一口气。
忍不住思考,在她遗漏的或者书中未写的地方,裴深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视线再次落在少年侧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少年的浓密的眼睫微微上翘,微垂的眼尾上扬。
在白皙的额头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绒毛。
纯粹、白净和书中所描写的那个阴郁偏执的变态完全不同。
好歹是不会再误入歧途了……
云织心底稍稍放松。
年少时不爱说话不代表未来不喜欢说话,她觉得只要今后再加以引导,打开心扉也是迟早的事情。
豆大的雨滴落在肩膀,不知何时海风变大起来。
从几滴雨水渐渐涨为密密麻麻的瓢泼大雨不过几瞬。
云织感到不妙却还是先拉着裴深跑到正厅里。
不止他们,在外烧玩耍的少年们冒着大雨也跟着跑到正厅里。
云织进了别墅里,当即收到了刘叔的短信。
在来的路上,运输木材的货车突然翻到堵住了通道。
现在又下起了大雨,大概等到雨停了才能赶到。
云织看完消息,眸色渐渐凝重。
新闻、断电、货车。
这一切…………让她无法再继续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巧合。
云织侧眸看向一旁的裴深,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她记得……在这栋别墅的一层有一间暗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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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云织凝重不同。
大厅里还弥漫着欢快的气息,年轻的男女们还在欢声笑语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逼近的危险。
云织脸色逐渐收紧,仔细打量着四周的一切,想要从中找到一丝异样。
但……一切却都如平常。
可正是这种太过平静的氛围,让云织的心跳加快不止。
此刻的她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一丝动静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放大。
渐渐,后背生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
裴深凝着她的面色,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诡异。
只是还未发问先被她拦下。,
“先不要说话。”
云织喉咙发紧,十指下意识的捏紧。
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了心中的猜想。那个答案在耳边呼之欲出。
早在来的时候李猜为了不被打扰,别墅里只留了一个管家。
如果真的是桑格……
一群毫无自保能力的年幼学生,如何与一个杀人熟稔心机颇深的凶手相抗衡。
窗外已是下起了瓢泼大雨,阵阵的凉意蔓延到皮肤上。
从外面进到别墅,身上落了不少的雨滴,散落的黑发潮湿一片,贴着薄薄的衣裙透过皮肤肌理,不由得激起一阵寒凉。
想到即将面临的是一个杀人无数的变态狂,整颗心就开始不止的狂跳。耳边似乎响起了单调的盲音。
焦躁不安以及对未来的惶恐充斥着整颗心脏。
云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害怕没有用,只有沉着思考才会有出路。
不论待会出现的是桑格或是别的杀手,他们不会比她更了解这栋别墅的构造。
一切还有机会。
或许是知道一定会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方才那一瞬的慌乱已经被完全收了起来,云织扫过不远处。
一双黑眸,冷静的发亮。
她知道在大厅两侧的花瓶旁有一处玄机。
按下去就会打开暗阁的通道。
这栋别墅原本是云老爷子养老用的,后来改了主意便把这栋别墅给了她。在来时的车上,她看过关于这栋别墅的资料还有内部的建筑图。
为了放置公司内部机密文件,当时在制造时特地在一楼打造了一层暗阁。
暗阁外的墙体十分牢固。只要外面的人进去便可以自动反锁,除非用特定的钥匙,绝对不会有人能进来。
云织眸色清冷,下唇咬的发红。
在原书的描述中,桑格是一个行事隐秘的杀人狂,不会轻易在众人面前暴露马甲。
现在只要躲进去,等到雨停后刘叔赶到。就可以躲过去。
裴深侧眸凝着她,微微沉思。
他们此刻肩膀相并靠,能够清晰的听到对方呼吸的频率。
他感受到,她的呼吸比以往慢了很多。
从他的角度看去,能够清晰的发现她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泛红。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只有在她剧烈运动后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这般。
裴深垂眸,发现她的指尖不自觉的蜷缩在了一起。
似乎……她在害怕什么。
倏然从一个黑色的物体突然从楼顶降落。
大厅里的众人只听一声巨大的声响。
伴随而来的便是试图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狂风倏然从窗户涌进来,伴随着冰凉的雨滴打在年轻男女的身上。
离近的几个女生当场腿软坐倒在地上,满目惊恐不断朝后蜷缩。
不过几尺的距离。
在大厅正中躺着的,是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的面孔正对着他们,殷红的血从脑后朝四方涌开。
一丝不苟的西装上破了几处,白色的衣领染上了血色,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
一双眼正正瞪大对着上方,似乎眼中依稀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李猜几人唇色发白,呼吸之间能感受到眼睑下的肉因惊恐而抖动。
这是分明是早上……那个提醒他们断电的管家大叔。
而现在却被摔成了他们眼前的一摊肉泥。
几个男生吓的瘫倒在地,倒吸着气,呼吸仿佛被一直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伴随着恐惧而来的僵硬从指尖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相比满脸恐惧的少年们,云织略显镇静,只是脸色更苍白了一些。
在看清尸体的一瞬,云织下意识捂住裴深的双眼。
“别看。”
她凑在少年的耳边,声音透着紧张的沙哑。
裴深很听话的没有动。
她的手指蹭在鼻梁上方,从她的指缝里传来海水的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茉莉香气。
肌肤相贴,她的手指有股不正常的冰凉。
纵然她的动作很快,可他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殷红刺目的血迹,像是破败散落的玫瑰。
——
别墅的一层很大,好比一个大型的商场。
二楼和一楼相通,在二楼只是用一层透明的护栏围住。
不知何时,在他们的对面上方出现了一个男人。
夸张到极致的小丑面具,黑色的皮手套,行走间甚至能听到一种诡异的碰撞轻响。
男人的身材高挑而细长,从二楼俯瞰而去。
在一层的他们,渺小如蝼蚁一般。
她万分不想见到的人,还是如意料之内的来到了她的眼前。
森森的寒意从脚底爬到了脊背。
她喉咙微干,一动不动盯着那抹黑色的身影。
“欢迎各位……参加我的游戏。”
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双手搭在二楼栏杆上,朝下俯视着众人。
那抹小丑面具下面传来的声音有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他的动作惬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有趣平常的事情。
下面的年轻少年们纷纷胆怯后退,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目光循着大门而去。
李猜咬牙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朝着大门跑去。
倏然哄得一声巨响,门外好似恰好被什么巨物堵住。他用力推挡却丝毫无用。
其余的人纷纷慌乱朝窗口跑去,到了近前同样不知被什么完全堵死。
所有的出路……都被他一个个抹杀。
众人的面色逐渐变得惶恐,惊惧。
小丑面具上的笑容仿佛在讽刺他们的挣扎。
云织的呼吸趋向平稳,镇定的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桑格的杀人风格她很清楚。
并不像普通的职业杀手很快的把猎物做掉。
他的性格乖张狡诈,喜欢把猎物捏在手心里,一点点的摧毁猎物的心智,直到令猎物崩溃。
云织突然望着眼前的少年,有一瞬的怔然。
她想起了原书中对裴深的描述。
其实……在某些程度,桑格和裴深很像。
只是……在原书里的裴深比桑格更明白如何玩弄人心,手段也更加残忍。
在这一瞬,云织突然觉得掌心发烫,将手心从他眼睫上撤下。
男人对他们的害怕置若罔闻,自顾自说下去。
“我们的游戏名字,叫做捉迷藏。”
人群里的女生有的太过害怕,甚至崩溃哭了出来。
他们不过是一群刚刚上高一的学生,哪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样的情形。他们根本不想死,也不想玩这样变态的游戏。
男人的话被哭声掐断,只见他黑色的手指凑在了唇边。
“嘘,别吵哦。”
气氛倏然凝住,李猜感到不对劲,当即捂住女孩的嘴巴。
哭声终于被堵了进去。
云织见状才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惹怒桑格,这家伙阴晴不定动辄杀人,必须要谨慎行事。
不过李猜没有如他那些同学一般,还能有自己的判断力,倒是有些令人刮目相看。
男人轻笑了一声,在偌大的空间里诡异无比。
“小可爱们,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藏起来。最后你们头顶的这束灯光落在谁身上。谁就输啦。”
桑格语气突然变得欢快起来,伴随着窗外的雷鸣却有股道不明的阴森。
秦飞心跳飞快,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问他。
“输掉的下场是什么?”
他仰头对着男人喊着。
“输掉么?”
桑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起来,随后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手指正正指向地上的男人。
恶劣而又十分愉悦的说:“输掉的下场,就是他喽。”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表,小丑面具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现在,开始!”
头顶的灯光倏然寂灭。
原本明亮的大厅一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没有了视觉的画面,耳边只剩下一片嘈杂惊慌的脚步声。
原书里的桑格是个童年缺失的变态,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幼稚而血腥的游戏。
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玩这种游戏,相比藏在隐秘的地方,这种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反而更安全。
在灯光寂灭的一瞬,云织紧紧握着裴深的手心,跑向最近的窗帘后。
脚步声如潮水很快的褪去。
空荡荡的大厅里很快不见众人的踪迹。
狭窄的空间里,耳边只余下清晰的呼吸声。
裴深一动不动,垂眸凝在她的发上。
此刻他的右手被她紧紧握在掌心里。
云织侧靠在他的胸膛,浅淡的发香弥漫在唇边。
只要轻轻侧脸,他便能轻而易举吻到她的乌发。
明明是这样惊险的场合,可此刻少年的心口却盈满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一动不动,沉浸在这股浅淡的茉莉中。
十指交叉相握,她的温热渐渐传到他的指尖。
裴深闭眸,唇角不自觉的有些愉悦。
或许七野说的没错。
他是个贪婪而又多变的人。
他真的很喜欢……她身体的温度。
与裴深的满足孑然相反。
如果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