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周遭泛起红光,不就是两个人吗!
“冷血”悄无声息的从他抱住了他,信天翁在几秒钟内就做出反应,他将摆在桌面上的酒抄起,趁着“冷血”按住中原中也的间隙就往他嘴里灌。
中原中也“呜呜”了几声,挣扎了几下。
中原中也不动了。
中原中也倒下了。
钢琴家将中原中也放在了沙发上,赭发少年恶狠狠嘟囔了几声,似乎是骂人的话。
随后安稳睡下。
房间内变得有点安静,唯独中也的呼吸声悠长而鲜明。
“……嗯,我是没有想到一个情感问题能够发展到手足相残。”信天翁抱着手臂,开口点评,打破了这种古怪的寂静。
“监测到刚刚中也大人站立姿态出现严重失衡,身体重心频繁偏移,肢体协调性显著下降,初步判断是酒精干扰了其运动神经系统的正常功能。”
亚当做了一个没用的总结:“中也大人喝多了。”
沈庭榆:“下次把深度思考关了,就说总结就行。”
亚当点头:“好的,榆小姐,所以中也大人那句‘你根本没有说一句真话’是什么意思?”
注视着中也的睡颜的眼眸中闪烁着柔和的光,那抹光亮转瞬即逝,像是落叶在水面激起的波纹一样,消散在幽深的黑潭中。
沈庭榆有点无奈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大概只是醉言吧。”
她轻声说。
***
横滨的冬风如冰刀般割着大街小巷,街角的台球厅在这肃杀里略显孤单。
陈旧的招牌被寒风吹得微微晃动,金属边框覆着一层薄霜。
橘黄的灯光把厅内照得暖煦,中原中也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黑色的外衣。
“冷血”点燃一根烟,安静的坐在吧台的座位里,看着钢琴家他们打台球。
什么人走近,“冷血”将身边的座椅拉出来,让沈庭榆在他身边坐下。
“关于我的身世,你们都知道了多少。”沈庭榆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轻敲桌面。
“冷血”吐出一口烟,“「特异点」,实验室,多的就不清楚了,钢琴家本想继续查下去,但。”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再查了。
“冷血”看着身侧的人,她的目光很平静,落点是自己手中的香烟,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太宰治告诉你你全部的身世了吗。”
沈庭榆笑了笑“嗯。”
“如果你是为了自己的身世而喜欢上太宰治,我们今天就不会让宣传官来试探你对太宰的心意。”
“冷血”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知道沈庭榆明白他们的意思:唯独她真的喜欢上太宰才最糟糕。
无论是从局势还是心理层面,这对双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沈庭榆垂下眼睫,扯了下嘴角,“感情这种东西本就如此,没有道理。”
“冷血”叼着烟,看着不远处欢快玩耍的青年们,半晌开口“我们在黑暗中,总想抓住些什么,来作为自己心灵的依托。”
旗会是他的归宿。
“信天翁,是旗会中除了中也和宣传官以外和你交集最多的人,他试图把你拉入旗会里,但从今天来看,怕是彻底失败了。”
抛开局势问题,他们都已经清楚,沈庭榆对旗会在心灵上没有丝毫的归属感。
沈庭榆笑了笑,“多谢你们了。”
右眼带着疤痕的男人,淡声问。
“因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所以才是太宰治吗。”
沈庭榆有点苦恼的看着他,“没有那么复杂。”
“冷血”没有表态,转而换了个话题“实验室的事情你都记得多少?”
昏黄的灯光落在黑发的女人身上,在她的面颊上落下些许阴影,沈庭榆轻声说道,“不多,因为没什么值得记住的。”
在沈庭榆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很久都没有交谈,只是安静的坐着,以此来消磨时光。
烟雾从“冷血”口中溢出,在光线下跃动着。
看着那些朦胧扭曲的粒子,沈庭榆突然笑了,“你还有烟吗?”
“冷血”看了她一眼,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盒烟,递给沈庭榆,沈庭榆从里面抽出两支。
一支被点燃放在了烟灰缸上,着空气中燃烧着,像是在祭奠谁。
另一只被她点燃,夹在手指间。
“冷血”看见她抽了一口,被呛到,然后咳嗽了半天。
沈庭榆垂着眼,看着那支在烟灰缸中悠闲燃烧,最终残存一小节,安静熄灭在灰烬之中的烟头,轻声呢喃:
“新年快乐,谢谢你。”
“……愿你来世幸福。”
***
***
天快明了。
我站在台球厅外,看着黎明的微光轻轻撩开夜的幕布。
天际泛起鱼肚白,逐渐晕染成淡粉。
台球厅里的人醉倒一片,宣传官走出店门,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随后我们同时笑了。
“你一点不尴尬吗?”我问。
“这种事我们经常做。”宣传官随意的摆摆手,显然对于出卖自己色相这种事情了熟于心。
好辛苦呢,我感慨的想,随后正色道:
“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我把夹在臂弯了的盒子递给他,那里面装着我刚整理好不久的东西:一个U盘,几张新年签……和一把手枪。
唯独这些事物,丢失损坏了会让我感到有些可惜。
宣传官安静下来,他看着我半晌,随后接过了那个盒子。
“这种帮人保守秘密的感觉真够糟糕的。”他叹息着。
引擎声响起,一辆漆黑的车停在台球吧不远处的空地上,我对着宣传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转身,准备往那走。
“榆。”
身后,宣传官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宣传官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注视着我。
金色的发丝在风中柔和的舞动,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预感,如果我对这个人在此刻撒谎,他一定会发现。
“你会回来拿吗。”
他似乎是在问我这些东西,然而我能够明白。
宣传官想问的不是这个。
……
我抬头,看着“旧世界”的牌子。
今夜于我而言,是怎样的夜晚?
轻微的高兴,轻微的悲伤,混合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浅薄的遗憾。
“我不知道。”
宣传官握紧了手中的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张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响。
半晌,他有些苦恼的笑了笑,像是释然一般摇了摇头。
“我想向你许愿。”
褪去了长袖善舞的虚伪模样,宣传官看着我,正式的开口。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说。”
宣传官抬头,头顶的天空色彩绚丽,这是新年的第一天。
“我许愿,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会回来拿这些东西,你会告诉我们你的身世,你的名字。”
“然后那天,我们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值得留恋的一部分。”
我看着宣传官的眼睛,他没有笑,眼里是我没有见到过的,前所未的认真。
“U盘里的内容会一直更新,如果那天,我的愿望成真,我们一起拍一张照片吧。”
……
……原来如此。
除了中也和亚当,他们已经知道我要离开了,并且已经预料到我并不会带走那块有着全息影像的U盘。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
我突然有些痛苦。
***
***
***
那个夜晚如同我们偷来的一样,悄然过去了。
亚当回到了米花町,据他所述,他下一步打算自己办一所侦探社。
钢琴家依然名声显赫,信天翁没有再来找过我,医生终日泡在手术台上,中原中也和宣传官去了海外,“冷血”神秘而行踪不定。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对于这件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走,我躺在床上,室内很安静,安静到心慌。
计划在脑海中推敲思索,疑点和顾虑都有考虑到,然后一一解决。
想着想着,一个想法突然不受控制的跃于脑海:如果最终我回不去家了,该怎么办呢?
这是我第一次想这个问题,然而马上我就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想下去了。
难怪,难怪穿越文中的主角一半以上都是无所依托的孤儿。
他们无所在意,自然也无所顾及。
不必考虑自己在这个没有出身世界建立丰功伟绩是否有意义,不必介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友能否理解世界所塑造的价值观差异。
我不敢真的死,不是因为我不想,我快要找不出任何能够为了自己而活下去的理由。
但我必须活着,必须要回去,可如果真的回不去了……
我就算了,可是……
能不能别就这样让我在那个世界里不明不白的失踪?
能不能求求谁,让我的父母亲友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
至少,别让他们因为我,而一生蹉跎。
〖别想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别想了,沈庭榆。〗
〖睡吧,我在呢,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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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无聊啊,真无聊。本以为你们能够给我带来一些乐趣,结果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钢管的一端,被黑衣的女性握在手中,另一头贯穿了一个人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
“腘动脉破裂,出血速度会很快,在没有任何止血措施的情况下,最快10分钟,最慢30分钟,你就会因失血过多进入休克状态,进而导致死亡。”
钢管,被拔出,男人呻吟片刻,血液从他的大腿口喷溅,随后打湿了地面。
黑夜中的女人,把玩着手中的钢管,漫不经心的笑着,“很痛苦吧?我有让你死的轻松的办法喔?但是得要你告诉我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很合适吧?”
这片曾经的战场,如今已沦为人间炼狱。破碎的铁丝网杂乱地纠缠在一起,深深嵌入泥土中,锋利的倒刺上挂着破布和血肉。被炸断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焦黑,枝叶凋零,有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地面上,弹坑密密麻麻,大的深可及人,小的也如狰狞的伤口。坑壁被高温和冲击力灼烧、震碎,呈现出焦黑与破碎的模样,边缘参差不齐,还散落着扭曲的弹片和碎石。新翻出的泥土与焦黑的草木、残肢断骸混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大地上遍布突刺,那上面挂满尸体,血像是雨一样顺着穿透他们的土刺滴落。
眼前像伯劳鸟一样恶劣的女人,戏谑的看着自己。
男人吞咽了一口吐沫,依然咬紧了牙关,横竖都是一死,他想……
“横竖都是一死,我想死的有尊严一点,是吗?”沈庭榆看着面前人的眼睛,突然开口。
男人被洞察想法,惊诧的喘息一声。
面前的女人,突然抱住头,眼中噬人的黑暗几乎要把世界吞没,“真是轻松啊,拼尽全力然后被人杀死,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可奈何,最后到达人生的终点,真让人羡慕……”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呢?不能放弃却又希望渺茫,还真是……哈哈。”
钢管「当啷」一声,砸在地面上,沈庭榆突然止住话语,状似苦恼的思考着,随后眼珠一转,“咯咯”的笑了。
“尊严啊,现在想想过往我大概也有这样的时刻?果然还是不太记得清……”
沈庭榆蹲了下来,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抚摸着男人的头,眼神温柔的像是在注视自己的爱人一般,轻喃着“剜去髌骨,狗链栓在脖子上,在铺满盐的地板上被拖着走。”
“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被刨开皮囊,红的肌肉,黄的脂肪簌簌的往下抖,但不会掉到地上。”
沈庭榆嘻嘻的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手术刀,在男人的手臂上比划着,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