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神app

繁体版 简体版
看书神app > 我自东向 > 第18章 第十八章 紫微山生母遗事(二)

第18章 第十八章 紫微山生母遗事(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杜居仲朝身边阿弟投去奇异的一眼,阿弟不疾不徐地回道:“公子认错人了,我们之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杜居仲略侧过眼,朝那喊赵清晏的人处飞了一记眼刀,而后一行人走远了。

这头魏春羽拉了拉裴怀玉的袖子,奇道:“那人同赵清晏......咳,也就是落拓山下头小酒馆里那个镖师,长得好像啊。”

身边人不搭理他,魏春羽锲而不舍道:“就是你喝得烂醉,和我一起扛你的那个......”

“我记得。”裴怀玉打断他。

“那你说长得像不像——是不是一模一样?”

裴怀玉忽然将脸凑近他,近到二人的呼吸拍打在彼此脸上,在魏春羽呼吸一滞时,他浅浅笑道:“我同你不也是一模一样?”

裴怀玉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射了一块宁静的阴影,长睫下带着血丝的棕色眼瞳就这么注视着他,那平静得仿若神佛的眼神,教魏春羽短暂失神了一刻。

“可见,长得像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或是孪生兄弟。”

魏春羽“唔”了声,将那张同自己极像的脸推远了,又奇道:“我怎么觉着你和我长得越来越像了......咦,连眼尾的小痣竟都一样。你从前便有的么?”

居然已经长出来了么?

腕间的蛊虫忽地扭转了身子,像一朵浑圆的小花在春风里转了半圈。

裴怀玉的手指抽筋似的蜷曲了下:“可能是待得久了,就长得像了。人与人之间的影响,总是超乎预料的。”

“那怎么流星长得不像我?”魏春羽白他一眼。

“他怎么就跟你待得久了,才过来半年吧?况且若是随便谁挨得近些便要换副模样,那一个人一辈子岂不是要有几百副面孔?还要如何辨认呢?”裴怀玉视线垂落在手腕上,嘴上随意同他笑闹。

“你如何知道流星跟了我半年的?哦——我竟不知玉铮心系我如此之紧,连我身边的小厮都要摸清了?”

裴怀玉飘忽松散的思绪骤然收紧,他眼中现出些惊诧来,仿佛也才察觉自己嘴上没个把门。

纵然眼前人同自己干系匪浅,但他们此刻怀揣着不同的心,裴怀玉打定了主意要瞒他一些事,又将他早些引去应去的路,也正是因此,冒然发生的一切都有偏离正轨的风险,是他所绝不为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忽听得风声骤起,一片薄刃贴着魏春羽的面颊飞转而过,他惊得朝后一仰,就听耳边“铮”地一声——裴怀玉与来人的两把剑抵在一道。

一阵令人牙酸的使劲后,二人刀锋一转,不约而同挑开了彼此的剑,又挥向对方。

魏春羽将绑在小臂上的袖箭调试好了,对着交缠的一团刀光剑影,但迟迟不敢射出。唯恐眼力不行、准心不够帮了倒忙。

天色已经暗了,身上更加地发冷。

但魏春羽没空过多注意这些,冷津津的汗黏腻地粘在他身上,他被那个衣袂凌乱地飞舞的身影牵住了心神。

裴怀玉不会打到一半发病吧?

也不知道这个对他们杀意这么大的人是谁?

是魏蘅景的人么?不对,他应当不知道他们到这来了,而且单派一个人也不是他的风格。如果是魏蘅景,此刻就该是一群人来把他给围剿了。

或者是裴家的人?但裴怀玉病得时常发疯发狂,更是没几年好活,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那是谁?单纯来劫财的?但先问再打岂不更好?这样上来就要杀人夺财的到底有没有尊重他从善如流、乐善好施的心态啊......

在外围干看着帮不上忙的魏春羽脑子里绷着根筋,思绪却胡乱地满天乱飞。

那二人脚步轻踏移转,竟从平地卷起两股涡流,引得枯叶乱转。

忽而那刺客借了向前送出的一剑,自袖中抖落些棕色药粉来。

“闭气!当心!”魏春羽心道不好,急呼一声。又趁二人身形分得较开,稳着手按出一箭——“嘶”地细小破空声,沿着原定的轨迹投出,而后竟没入那刺客的臂膀。

那刺客喉头溢出“呃”的闷痛声,虽动作并未停滞,但终归受了些伤处的限制,左手不如先前灵敏。

而射出那一箭的魏春羽顾不得因过于绷紧使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目光紧紧扒着裴怀玉,见他不像受到那粉末的影响,面色才好看些。

刀剑相接,寒光凛然。

裴怀玉后仰避过横扫的一剑,又借着从旁旋身而起的动作,自腰间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将它使得如一条游蛇似的鞭子,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格挡的剑,狠狠抽在那刺客身上,立时一道血印从刺客腰间薄薄的衣襟渗了出来。

魏春羽不由在心里叫了声好,他想着等事情结束,怎么也得缠着裴怀玉把这几招学了。

真是又狠又帅。

但那刺客虽落下风,也不是吃素的,他不管落在自己身上的刀伤,以一副要玉石俱焚的架势接连急刺出几剑,竟将裴怀玉逼到山崖边。

魏春羽手上的薄汗被冷风一吹,激得每个毛孔都战栗起来,他装了两次新的短箭都没装好,心中更恨自己不会实打实的近身招式,一时只能大喊警醒:“当心后面!是悬崖!”

裴怀玉闻言软鞭一抖,勾着那刺客的脚乱他重心,又一剑劈在刺客那只中了箭的手臂上。见他还要挣扎,裴怀玉眉目沉着地挡下最后一击,借着剑的力道将他往山崖下推。

却不料那刺客大半身体已出了边界,还伸长手捉住了裴怀玉的一只脚,裴怀玉薄唇轻动,轻飘飘吐出几个冰凉的字:“不自量力。”

正要提剑斩去他手,自己脚下的山石忽然松动,裴怀玉顿时趔趄,面上还来不及变幻那副淡然的神情。

这下真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裴怀玉在失重的一瞬眩晕里生出了这个自嘲的念头。

他的手下意识抠住了山崖边沿崎岖的石头,他不知道有没有出血,因为指尖极端地用着力,只感受得到指下那坚硬的质地。

刺客已经跌了下去。他也撑不住多久。

但裴怀玉一点不担心掉下去的事——毕竟上一辈子他就是摔下去才找到石室的,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何把魏春羽也一起拉下去。

“魏......”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指就脱力了。

他甚至来不及再心里狠骂一声,就感到两只温热的手捞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像钳子一样抓紧了。

但那救援的力量被裴怀玉整个人的重量拖着,根本使不上劲,只能一边滑溜溜地趋向脱手,一边整个身子都被拖着朝外滑,来不及说几句话就连腰也拖出去了。

魏春羽急道:“抓紧!我拖你上来......”

“怎么拖?”裴怀玉看不见他的神情,但那道焦急的声音却叫他不合时宜地泄出声轻哼,但到底他的手被拽着也不好受,自己就像个大沙袋被一根绷紧的细绳吊着,“放手吧。”

但在“喀”的一声轻响后,魏春羽的手真的放松了些微,叫落难人的衣襟攀不住嶙峋山石,在肌肤被艰涩地刮痛时,裴怀玉也无可避免地下落。

魏春羽见不到裴怀玉眉眼一凛,只当他下意识拖紧了自己这块浮萍,反手使上了狠劲钳住了自己,竟硬生生拖拽他一同摔下断崖。

裴怀玉心道,真是个养不熟失良心的狗崽子,还真想放手?

亏得他那么多次救他,到目前为止,论迹不论心——两次救他,教他辨人心、析世事,又引他避开那样多灾祸来此,他做的都是要魏春羽跪伏下来拜他的菩萨事儿。

二人狠狠砸在下落的山石上,身上磕得狠了,连尖锐的痛都迟滞了一瞬,但在汹涌的失重感将大脑捣得什么也不剩时,疼痛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了。

仿佛神魂还在上头,身体已经不可控地摔得更下了,但又被在上的神思牵扯出了一股呕吐的冲动。

根本来不及护头和调整身形,裴怀玉只知道抠紧了魏春羽的腕子,但在接近水面的最后一次对肘部的猛烈撞击下,他们还是松开了。

柔软的水在巨大的冲力下也像坚硬的地面,砸得人头昏目眩,而后是汹涌的潮流,将人像落花那样轻易地冲走了,力道之大,几乎令人顾不上窒息感。

几口水呛进气道,裴怀玉忍着鼻喉的辛辣和水的挤压闭住了一瞬的气,在逐渐平缓的水区蹬着腿使劲近了岸边,又闭不住气呛了几口水,终于扒住了泥沙,像条临死前挺动的鱼那样把自己挤上了岸。

他的水性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胸口闷痛,一条腿也被划开了口子,他一时都顾不上,目光在四周照着人,还没看着就脑后一紧,呕出一丝涎液来,接着仿佛痉挛似的,接连呕出好几口水来。

他有些脱力地伏在岸边,甚至脚还在水里。

这副样子倒不叫人担心活不到三年后了,简直教人担心活不到三天。

湿发弯弯曲曲贴在身侧,还有一些落在面上,他稳了稳心神,清晰了些的视野中,竟真的看到一个身影在十来步开外——只是软软趴在岸上,一动不动的。

能爬上来就没事。

裴怀玉上前,微舒了口气,推了推他沾满浑浊泥沙的身体。

“阿魏,醒醒。你有没有事?”

“......”

“魏春羽!”

裴怀玉终于察觉不对,将人翻过来,那人面上一道伤口被泡得发白,双眼紧闭,胸膛没有起伏。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遭,可不是为了送这个死人一程的。

裴怀玉对着残魂喃喃,心里揪了些神佛鬼道地乱求一通:“你在听吗?我想我的揠苗助长,可能要害死他......不,害死我们。”

那残魂替他挡下大半伤毒,几乎成了碎片残渣,当下幽幽道:“早知今日,我就不献舍了,招来你受长久折磨,还不如死了痛快。”

裴怀玉手上按压着身下人冰凉的胸膛,而后侧过他苍白失了生气的面容,排了口鼻呛入的水,复又摆正了头,托颈抬颏,吸了口气将唇凑上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