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飘香四溢,三人一入酒楼,小二一甩汗巾,立刻笑容相迎。“几位爷,里面请。”说着,便将几人往角落里引。
凤玦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上去还算干净。店面不大,光跑堂的伙计就有四五位。许是正值晌午,往来食客甚多,生意十分红火。一楼显然已没有多余的空位,憋在角落又实在不舒服。
于是,他大袖一挥,一掷千金似的说道:“去二楼雅间。”
小二一看这位开口的是贵客,立刻迎去了二楼。二楼视野开阔,比起一楼来亮堂了不少。
说是雅间,其实就是座位间多了副屏风隔开。金都地价寸土寸金,老板如此做,不过是为了省点地方多摆上几桌。
要不怎么说生意人就是精明呢!
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凤玦想坐桌子右边临窗的位置,没有高层建筑遮挡,视野更为开阔。谁知,他脚步刚迈出,就瞧见潇令长袖一甩,坐了下去。可他已经抬起了脚,抹不开面子,就打算退一步,挨着潇令身边坐下。
又没料到,潇令靴子一抬,直接踩了上去。凤玦太阳穴突然一抽,想给半刻前提议来酒楼吃饭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真是自讨没趣——心中这样想着,人却笑嘻嘻地绕到对面临窗的位置坐下。
屁股一挨凳子,就被两把飞刀似的目光给盯得坐立难安。
小二看着几人,来来回回终于坐定,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凤玦道,“你们店的招牌菜是什么?”
“金银夹花半截、缠花云梦肉、八仙过海闹罗汉、蛤蜊黄鱼羹……最重要的是这最后一道,西湖醋鱼。来过我们小店的,都说尝过之后念念不忘。”店小二叽里咕噜报了一堆菜名,凤玦自认那也是富甲之地出身,竟也没认得多少。对面二人不说话,凤玦索性一拍桌子,朗声道:“我们全都要了。”
“好嘞!”店小二高兴的音调都提高了几分。见这几位是外地人,又忙不迭推荐起了酒水和糕点。凤玦只管应下,好不顾及他们只有三张嘴巴,外加一只还趴在酒楼屋顶上晒太阳的小狼崽子。
凤玦点完,才想起对面的潇令还没点。他大手一抬,又忙叫住了小二,“等一下。”
然后,眸光温柔地望向潇令:“潇公子,不点点儿?”
小二怔怔地站住。看这一桌的几位客人,一个一身素白,像个教书先生;一个青衣长褂,像个江湖术士;倒是一直看向窗外的那位,有那么几分矜贵。但,他在这酒楼干活已久,什么样的贵客没招待过。说不定,这群人就是来吃霸王餐的!
正想着,便听他口中那矜贵之人说道:“你有钱吗?”
此话一出,店小二立刻看向了凤玦。
凤玦丝毫不慌,轻咳一声,朝身边的白怀眨了眨眼。原本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白怀,权当没看见。先前因为私自带他离开魔界的事,潇令还在气头上,如今又想拉他下水。
想都别想!
见白怀不理睬他,凤玦还未有任何表情。店小二先不干了,合着真是来吃霸王餐的!
凤玦面色依旧波澜不惊,道:“怕什么,我这位朋友可是首富之子,亏不了你的。”
说完,将身上唯一看上去值钱的金布袋摆在了桌上。店小二一看那里面鼓鼓囊囊,登时又笑逐颜开,忙着跑去上菜了。
潇令只冷冷垂眸看了一眼,便又看向了窗外。
白怀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金口袋,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凤仙师都这么有钱了,何不把这整个酒楼都包下来?”
有钱没钱,天知地知,凤玦自己才知道。他这金口袋,平日里都用来装他那些破烂器物,哪有空闲地方装金子!
更何况,他那么破烂器物随便一件,在仙族眼中那都是价值连城。就是不知道,这小小东丘国,有没有识货的仙门道人……
酒菜陆陆续续地上桌,摆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凤玦见状,意识到菜点多了,立刻让店小二将余下的菜先停了,糕点什么的等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再慢慢上。
店小二乐呵呵地应下,又忙着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去了。
凤玦看着那一大桌的山珍美味,不知从何下手。他先是夹了块鱼肉最鲜嫩的部位,细细嚼了几下,然后发出一声赞叹。又舀了一小勺还冒着热气的黄鱼羹,入口甚是鲜美。
邻桌的纷纷朝他们望去,时不时露出艳羡的目光。
满满一桌子的菜,只有他一人动了筷子。
潇令轻托着腮,根本不为所动。他没动,白怀自然也没敢动筷。凤玦来回瞅了两人一眼,故意夹起了一块金黄酥脆的鸭子肉。
“这么多菜,就没一道入得了我们潇公子眼的?”凤玦又加了块酥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入乡随俗,既然来了人间,也该试着尝尝人间的佳肴美味。”
看凤玦吃的正香,白怀喉结动了动。
就这时,一只银色的飞蛾扑扇着翅膀飞来,悄悄落在了潇令搭在窗沿的指弓上。不过一瞬,飞蛾就化作了火焰消散。
潇令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高墙红门的都城衙门。
——找到了。
他身子一跃,像片紫色花瓣似的就飘了下去。白怀想跟上去,却被凤玦摁住,“他不吃,你多少吃点。别浪费了。”
“……”
白怀拿起筷子,思忖片刻,不忘提醒道:“酒足饭饱,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凤玦刚倒了杯琼华露,听到这话,顺势要与白怀碰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一本正经地举着杯子,白怀不好意思,只好干瘪瘪地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把酒喝了。
“话说,之前你的眼睛不是瞎了吗?”见他眼眸的淡灰色变为深褐色,凤玦随口一问。
白怀微微一愣,“之前……你说的是哪个时候?”
“就在谢……”意识到自己那个时候用的是云小胖的身份,凤玦旋即改口。“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就当我没问。”
“……”
*
酒足饭饱,凤玦斜倚在窗边,遥遥望向不远处潇令消失的地方。他见过落在潇令手上的那只银色飞蛾,用途大致和仙宗的金蝶差不多。很明显,潇令是在找人。并且已经找到了!
什么人,对他这么重要?
凤玦原本舒着的剑眉,不自知地一蹙,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子酸味。
见桌上还剩一个鸡腿,想起还在房顶不肯下来的阿温,白怀很是自然地拿手帕包了起来。凤玦余光觑见,唇角立刻勾起:“呦,白兄这连吃带拿,真当是自己家了。”
白怀没理他,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放入袖中。
“既然拿都拿了,是不是也该出点……”凤玦说着,示意了他一下钱袋子。白怀一脸淡定,又装起了瞎子,悠悠道:“说好的你请客。”
“我要请的,是你家尊上。至于你,”他说的一脸正经,“不能白嫖!”
他眼下,也只能在嘴上占点便宜。没了修为灵力,但凡白怀动动手指,他就不在这儿了。还是要想办法先把灵力给恢复了……
正想着,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要说这个时辰,早已过了饭点,宾客两两三三,闹不出如此大的动静。凤玦抬眸望去,视线遮挡,只能听到零零散散的脚步声。脚步声过后,又是一声怒喝:“驱妖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驱妖司?
那声怒喝的主人似乎是朝着他们这边来了。
凤玦却不觉得是朝他们,毕竟其他人暂且不说,就他这一身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么也不可能和驱妖司挂钩!难道是来寻他抓妖的?
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一大帮穿着深紫锦袍的壮汉,个个手持桃木剑,目光凶煞地盯着桌前的二人。领头的是个方脸,络腮胡,年纪不大,浑身透着浩然正气。
他匆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也在抬眸看他的凤玦身上。凤玦和他一对上目光,立刻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一边笑还一边默默将自己放在桌上的金袋子收了起来。
领头的身边,还有一人。
那人一见到他们,便开始一通比划。末了说了句,“大人,快,快把他们抓起来啊!”
不知那领头的是否明白,凤玦却从对方三言两语中听出了前后因果。这人也是在酒楼吃饭的,好巧不巧就坐在他们领桌。然后,又是好巧不巧看到了潇令从窗口跳出的场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趴着窗口向下望去,只略略看见一道紫光凭空消失。认定了那鬼魅般的身影是妖,便跑去驱妖司报了案。
——这未免有些过于大惊小怪?
凤玦起身,微微拱手朝那领头的道:“我们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杨羡目光炯炯有神,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问道:“诸位可是外地人?”
“是。”
凤玦话音刚落,就听杨羡高声喊道:“那就先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身后几人作势就要抓他们。此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白怀缓缓捏住了扇柄,这是他要发力时的动作。凤玦眼尖,一瞧见他这手势,立刻便按住了对方的手腕,以极其微弱的声音提醒道:“莫出手,我有办法。”
“既是要抓我们,也需给个理由。”凤玦一挥衣袖,双手背后,摆出一副座上宾的架势。“我可是你们东丘王请来的贵客。”
“哦,是吗?捆麻溜点!”
杨羡那和他说这些,直接让人给捆了。——用的还是贴满黄纸符咒,抹过鸡血的铁链。
铁链上身,凤玦便得了白怀一记重重的白眼。他任就不死心,还在一旁虚张声势地喊道:“这难道就是你们东丘的待客之道……”
杨羡压根没理他,抓了人直接带回了驱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