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打主攻位吗?”
“知道攻手用什么打球吗?”
封序用食指压了一下江执抽痛的手腕,“手腕是你的半条命,如果次次靠牺牲半条命去换赛场上的一分,你拿什么打排球?”
封序的态度太过高高在上,嚣张恣意。就像是站在高台上问“何不食肉糜”的君主,问他“何不弃这一分?”
江执的手腕被他带着厚厚的被练习排球磨出来的茧子拿捏着,带着热度的手心贴在手臂上,江执试图抽出来却被捏的更紧,连带着半个手臂都泛着密密麻麻被蚂蚁蚀咬的刺痛。
像封序这种出生在罗马周边的人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何不弃这一分?
拿什么弃?
球场上只有得分才是王道,一个球员如果连分都拿不到要手腕有什么用?
有价值的运动员的手腕才价值连城。
他们这种名不经传,常年在俱乐部底层为登上更高的舞台不惜付出一切只为堂堂正正进入排球职业圈的人,为了爱惜身体失分才是本末倒置。
江执咬紧牙,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吞咽声不停的在两人耳边响起。他的心绪起起伏伏,反映在不断起伏的胸膛上。
两人的姿势一个游刃有余,一个屈辱不堪。
江执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心里的不痛快想要找到一个宣泄口,暴力强攻虽然会让他高速消耗掉体力,却在面对封序无懈可击的球技时能让他轻松太多。
但这个人根本不明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针锋相对的挑衅着身边的人:
“不满意就让我滚出去,你不是向来都是这么做的吗?”
江执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心剖开任人观赏,打量的。有什么事也只埋在心里,然后加倍的把心事融入排球训练中。
扣下一球,拿下一分。
心事就都烟消云散了。
有什么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的才是弱者,他们渴望得到同情,认同,悲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有价值的。
江执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去评价,在他心里他就是最强的主攻手,即使现在还被排球联赛挡在门外,但是没关系,他心里一直都只坚信着一条。
我就是最强的主攻手。
可这些都在面对封序的时候被逐个击破了。
封序很强。
江执这两天的训练看出来了。
这个人强的不可思议,也不可一世的不可思议。
江执试图猜测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
是玩物,是工具,或者又是别的什么低人一等的物件。
封序试图通过1vs1式的球技把江执贬到泥里,江执就越想证明给他看:你再强又怎么样,我依旧可以从昨天的一分,到今天的两分三分四分。
江执以为听到“玩物”反抗的话的封序会怒火中烧当场让他收拾行李滚出去,或者直接给他一拳,将他的脸打得发青发紫。
再或者,对他言语羞辱——这人最是擅长这个。
意料之外的,封序只是冷冷的打量着他,居高临下的看进他的眼睛。
江执看不懂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羞辱,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又包含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意。
封序松开了他的手腕。
“起来,去对面用机器发球。”
在模拟训练室东南角落里,有一台比排球网高出一截的发球机器,机器高于二分之一处柱子上有两个分支分别套着装排球的方形袋子,一个袋子大概能装八九个排球。
机器有一个梯子,操控机器的人可以直接站在不同高度的梯子上从袋子里掏出球放在机器上,再通过按钮和摇控杆调节发球的角度和力度。
机器被江执推到前排区和后排区的线那里,手刚离开扶梯把手。
“推到后排区和发球区的线上。”
江执依言。
“喜欢什么角度就发什么球。”
初始状态的发球机力度是成年男性职业选手发球的平均值,力度不算太大。
正向的朝着比拦网高出一点的角度的排球被猛地发出,破空似的把空气带的仿佛都波动了一下。
江执看着球网另一边的人一分不差的跳起,掌心先接触到排球的斜上方,五个手指再应付自如的盖在上面将球用力推出去。
有很多职业选手扣球都是手指先碰在球的某个角度,用指尖发力或者用掌心发力在一瞬间将球扣出去。
因为这样是最简单的,最好操作的。
一旦认准了某个角度,不用再犹豫,手掌就已经先大脑一步作出“条件反射”式的反应扣球了。
用掌心触球有利有弊。
好处是当对面看破你找准的角度迅速作出反应换角度拦截的时候,掌心触球可以随手扭转五指的角度本来要往右下角扣的球忽然五指改变角度将球推到左下角。
而且手腕对球的承载能力也比掌心更持久,手腕使用频繁会刺痛但还能勉强忍着再扣球。
手掌一旦过于频繁的使用僵住了,那这个攻手就完了,只能靠替补完成剩下的比赛。
最重要的一点,掌心触球可以“打假赛”。
你以为我要扣球?错了,我要通过托球的方式越过拦网球员头顶将球以抛物线的方式打出去。
等到第二次你还以为我要托球,又错了,我要扣球,在你怀疑我的动机的时候,我已经得分了。
相比于好拿分的优势,掌心触球的劣势也很单一——菜的不行。
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你菜的连控球都控不好,你还想用掌心突然改变方向?做梦呢?
换作平常人一眼或许注意不到的点在江执的大脑里慢速播放着。
封序扣球和绝大多数的主攻手是不一样的。
大众视野里的主攻手扣球是充满力量的,是强劲的,咄咄逼人的。
封序在扣球时偏偏带着丝慵懒和游刃有余的劲头。
江执想在贫瘠的除了装排球以外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找出一个词来形容封序。
很可惜,他找不到。
只有血一点一点热起来了。
江执换了个方向以刁钻的角度换了个更高一档的力度朝着近网的,正对着封序斜下角的方向发球。
球触网不违规,运动员可不行。
这一球来得又快又刁钻,如果不通过一传将球捞起托给二传而直接击球很容易触网犯规白白送分。
江执目不转睛的看着封序。
看他在球越网的时候不作为,看他退后,看他把排球以低于球网的高度计算好角度以抛物线形式将掌心在排球的斜下方推出去。
每一球皆是如此,封序好像很懂得如何以最低的限度得到最大的收益。
他一直在思考着。
球发出的一瞬间在思考,在脑海中模拟对面拦网的反应去思考,这样的人真的会像平时那样嘴臭到极致吗?
封序全身上下都带着满满的矛盾。
江执忍不住在脑海中进行探讨,分析。
分析封序。
可越想脑海就越乱,一团乱麻似的线团翻来覆去也没能找到线头在哪里,也没注意到他的注意力也已从排球上早早的挪到封序身上扯不开了。
0:56
封序扣下最后一球,活动着被胶带缠上几圈的手腕。
“看到了吗?”封序启唇。
“只会暴力突破连脑子都不会动的蠢货只有看着别人得分的份。”
“你在我手下通过强攻得的每一分,都是靠牺牲往后在排球职业圈的寿命换来的。”
封序嗤笑:“想让我了解你的思维定式?好啊,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有。”
江执第一次俯视着封序。
“要么把我打成残废——”
江执很不习惯一次性说很多话,因为打排球时不需要说话,只要动手,动脚,动身上的任何一个除去嘴的部位就够了。
所以他的声音带着股青涩,沙哑,却异常坚定:“要么,我就会千千万万次从你手里拿分,不管以什么方式。”
话音刚落,封序就笑出了声。
形容不出来那是一个怎样的笑,江执身上的火被点燃了,发麻颤抖的手稳稳落在摇控杆上,刚刚放了这么多次球都干燥的手心开始冒汗,耳边能听到心脏砰砰快要跳出胸膛的声音。
“拭目以待。”
【叮!】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主角目前心愿值:5
目标心愿值:100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宿主要继续保持哟~】
正经的汇报了一下任务进度,系统就立马开始活跃起来。
【撒花撒花撒花(~ ̄? ̄)~(~ ̄? ̄)~】
【很高兴宿主时隔两个月之久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呜呜呜呜我真的太不容易了。】
【只要宿主按照当前的效率深深打动主角的心,本统相信,我们离任务完成就不远啦~~~】
听完了系统絮絮叨叨的一大段对美好未来的幻想,视线游离在收拾器材的江执身上,封序漫不经心的拆着手上的胶带,打了个哈欠。
【困了。】
【少叭叭。】
封序在打球时太过于专注且所向披靡,以至于让人总是觉得他的极限还远远不到。
训练结束的封序靠着墙眼皮耷拉下来,就连手上撕胶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是卡了帧一样,系统还要在他脑海中造作不止,所剩无几的耐心顷刻间耗尽了。
脾气再好也是有红线的,封序高强度的训练方式在前期身体跟不上,而需要动脑子的东西又太多。
封序把目光移到白板上,被写大加粗的“MEG”旁边是开始的日期:4.10
今天是3月19日,距离积分赛还有22天。
距离他能创建一个不少任何站位的球队的最后期限还有50天。